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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作品大都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文学意味,通俗易懂的画面里蕴含着隽永丰富的诗意,十分讲究意境的营造和渲染,力求传达出作者对生活和生命的独特体验和深刻感悟。造型质朴写实,严谨细腻,虚实结合,一丝不苟。构图处理得力于作者早年的版画学习,整体感强,简洁大气,富有张力。色彩浑厚华滋,典雅和谐,能恰到好处地表现作品的精神内涵。

李绍周书法的文人本色
祝振中
在我看来,绍周先生的书法纯然是文人心性的流露。显然,他一直是一个出色的人物画家,在工笔人物的诗意探索、写意小品的理趣开掘等方面都做得声色协律、墨彩燦然。但他的书作无疑更深地标举了文人的雅量远思与逸情至性,在文化精神层面上更多承载了传统文人风骨气度,称得上文人本色的直接呈露。
说到风骨气度,我想起宋人苏子由关于为文的一通高论,他说:文者气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学而能,气可以养而致。显然,气对于为文的重要是不待多言的。从这一意义上,文如其人亦可说如其气、如其性。很明显,气与性是可感而不可学的,因为即便学得三分,也是徒具他人形貌,非关神采的。然而又决有可学处,那就是养气褒性,孟子所谓我善养吾浩然之气是也。苏子由这通高论与其兄苏子瞻关于士人画的议论,意气可谓相通。子瞻云: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这里,画之意气与文之气一样,何尝不是只能养而致者,不下一番修炼之功,只凭一点聪明,东摹西仿,到头来便只有临渊而羡望洋兴叹的份了。
绍周先生书法的文人本色,应当说首要体现在文人的风骨气度上。这首先在于他的创作状态,乃是真正的诗画余兴,与古代文人的创作是一致的。绍周先生好读书,其涉猎范围当然多为文史哲之类,他对传统经典如老庄孔孟、佛禅经卷,对正史传记、笔记小说,对名家古文、谐趣小品,对诗词歌赋、短章札记等,皆有浓厚兴趣,而且他善学多思,在理与趣上深识个中三昧,其博闻洽识、见解深隽,在他的诗文中已有活泼反映,在此不必例举,读者君子自能会心肯许。多读书,必然意气充盈、不同流俗;多思悟,自能心地轩豁、事理通达。这种状态下,创作的冲动便不期而至。东坡云: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事实上,绍周先生也常常处于偶然欲书的状态,他的两幅长卷,《过云堂自作诗手卷》与《过云堂抄古人梅花词手卷》,皆是在极想写字时写出,所以一气呵成,气脉贯通,不做细节雕琢,但使随性适情,自然透出一股书卷充盈之气。
绍周先生书法文人本色的另一体现是由技入道的审美形式的自觉。由于诗书学问的滋养,绍周先生的书法已具有了深纯独到的韵味,既不同于纯粹书家之字,也有别于一般画家之字,更多具有了学人书法的风采,于拙朴刚健中,透出智慧与雅量,是颇耐品味的。
当下书坛热闹非凡,由观念(深层其实是利益划分)而导致的各个支派弄潮逐浪,好不繁荣。这派那派,在我看来,不过都是作家派,为名利而来,为名利而去。须知逝者如斯,倘不能深参玄悟,于道有得,即便弄个这派那派,当上个宗主,又有何用。石涛上人曾在画上题道:画家不能高古,病在举笔只求花样。此语真毒,好像是专对今人的棒喝。是的,当代书坛的症结也正在举笔只求花样,挖空心思自造,与趋炎附势依傍古人一样,皆在求一进身花样。至于书法的精神、文化的内涵、人生的感悟、自性的觉察到底有多少,只有天知道。绍周先生自然是游离于这片舞台之外的,虽然他自十岁就开始描红,虽然他早在二十年前首次全军书法比赛中获过大奖,虽然他几十年来一直与毛笔为伍,虽然他深契书为心画的要旨,但他对书法一直仅限于寄情写心这么一种状态。其实这些罗列的虽然都毫无意义,或者说,正因为他深契书为心画的妙旨,正因为他明白文以载道的大义,他才会几十年来,将自己书法的创作限定在这么一种修身养性不图闻达的状态。在技法上,他显然不求炫耀,但几十年的心手厮磨,对于笔墨的驾驭称得上优游自如,如笔毫的折转、提按的力道等,都达到了随心所欲的程度。在取法上,他更多将隶法融入行草之中,有的近于颜平原的宽博,有的似乎又近于何子贞的朴茂。这与他古拙的结体、方折的用笔相一致。整体气息上透出朴拙厚实、风骨棱棱的君子气派。他的书作以自作诗为主,绘画题款亦占一定分量,也有少量古人的诗词联语,都是与他意气相投之句。也就是说,在内容上,皆是有感而动,因而是心手相应的自然创作,并非为着某一目的的应景之作,这也决定了他创作的纯粹性。这种纯粹性,形成了他书作中的静气,即在风骨棱棱、点画律动中,整体气息保持了纯净如一的舒静之气,毫无时下弥漫书坛的怪谲和浮躁痕迹,这是十分可贵的,也形成了他书法文人本色的又一体现。
书法之于文人,实在是分内之事,而文才是载道的重器,所以扬雄才说壮夫不为,很显然,绍周先生是不欲作壮夫的,他只是清守着作为一个文人、一个画家的自足之乐。
写到此,我猛然记起他在一帧水墨人物小品中所题的明人陈眉公的一则妙语:人生有书可读,有暇得读,有资能读,又涵养之如不识字人,是为善读书者也。享世间清福未有过于此也。噫,如此清福,又何尝不是我等梦寐之求哉?
2008年7月于见山堂
(《中国当代画坛著名画家精品荟萃第二辑·李绍周墨痕心迹》序言)

书画联璧
真情如歌
——读《李绍周诗书画集》
贾德江
我曾读过李绍周描绘西藏雪域风情的工笔人物画,那里描绘的是生活在雪域高原上的藏族同胞。画家将生活中朴实无华的形象提炼为具有朴素内涵和优美情调的画面,他们的双眸是可以一眼望到底的清泉,他们的身形发散着或粗犷豪放、朴实淳厚,或清洌甘醇、芬芳悠远的气息。在那里,画家重复着“歌吟生命”的主题,找寻着内心天人合一的净土。我曾评述他的作品:“那里是祥云升起的地方,很少画家能把藏民生活画得如此的优美、抒情,富于诗意;这是李绍周工笔人物画的语言特色,也是他作品所要极力达到的境界。”
今日品读他的诗、书、画集,又是另一番心境。我似乎目睹了传统文化的正气在他手中对接传承,仿佛触摸到画家在东方文化中探索的苦与乐所留下的累累印痕。这里有百折不挠、顽强拼搏的坚毅,这里有以苦为乐、笑对人生的亲切,这里有荣辱不惊、大彻大悟的平淡,这里更有文人优秀传统的陶染和深厚。显然,李绍周的艺术追求有着明显的古典主义倾向,或者说更倾心于古典文化的魅力,因为凭此他的心灵可以延伸开去,可以与往昔的情怀接通,与今日的感情交流。他的每一笔画、每一行诗、每一个字,都体验着生命的情意,折射出画家的思考与品格,涵蕴着一种清雅平和、韵味悠长的美感。
李绍周的诗文,是他人格的写照,是他情感的寄寓,是他未酬的壮志,是他对美好的向往。那种“练就傲骨笑坎坷,荡尽杂念谢风雨”的豪迈,那种“聊借一泓水,洗我蒙垢心”的高洁,那种“大肚能容天下事,灿然一笑释烦恼”的潇洒,那种“休言成与败,且看云来往”的气度,字里行间盛满了真情,读来荡气回肠,掩卷思绪万千,清丽淡雅又苦涩酸楚,平白如话又刻骨铭心,质朴自然又情真意切。它让你回首往事,重走人生,体验生命的原本;它让你走进生命,去聆听大自然的真谛,深刻思悟人间的正道。
李绍周的书作和他的诗文一样,都是他生命的载体。当他以秀逸流畅的行草书风,沉着痛快地书写他的这些自作诗时,他把情感注入了笔端,他把精神融进了书体,字字见心,笔笔有韵,意由心出,笔随意转。幅幅书作无不气贯字隙行间,通篇笔势沉稳、顾盼呼应、逸趣高古、形神俱妙,不愧是腕力遒劲、挥洒如意之作。他的书法是真情的,像他自己一样。我们随便以李绍周任何一件书作为例去解析他的构思,都会领略他的与众不同,都可窥见他的独特风格。例如《本命年生日》一幅,以信札形式写就,听其名字便知是作者在借题抒怀,发人生之感概。其行草多含楷意,舒展自由,疏朗连贯,迹近苏轼《赤壁赋》,古趣横生。九方自刻印,与书法串成“珠联”,内含诗、书、印“璧合”之意,印文有斋号、有姓名、有佛像肖形印,也有“自性成佛”之类的闲章,有圆有方,有朱文有白文,设置讲究,精心而钤,我以为作者不独是为了锦上添花,还有一种表其心志之深意。记得有位哲人说过:“如果你的艺术承载了情感,表达了节奏和韵律,又有了属于自己的风格和面貌,无疑,这就是成功的艺术作品和成功的艺术家。”李绍周当然不会例外,无论是他的诗文,还是他的书法都印证了这一点。
近年来,他在专攻工笔画之余,又开始了对小写意画法探究。虽然仍不忘对少数民族题材的开掘,但是更趋向于对古典题材的描绘。在他看来,这里也是一片沃土。尤其是他以行楷笔意入画,以浪漫诗情构境之时,他的画实现了情景交融、笔墨交汇、点线交响、彩墨辉映而拥有更为广阔的空间。他画《达摩礼佛图》的虔诚,他画《品秋图》的闲情,他画《一藤红遍千枝杪》的绚丽,他画《天涯何处不春风》的清新,或寄情于山水,或取法于自然,在他的笔下,画中主人翁姓啥名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笔墨关系,是形式构成,是色彩感情,是或俗或雅的格调,是或聚或散的情愫,无论是闲逸静思还是辛勤劳作,画中景物无一不是人情、人性、人格的化身。
他告诉我,诗、书、画是他少年的趣味,也是他一生未变的钟爱。他读书、读诗,他读史、读论,他读哲学、读美学,他说这些都会丰富艺术的想象力,一个艺术家离开了这些就不会有创造。他写诗、习字,他临帖、临画,他写实、写意,他走进古人,走进传统,走进真正意义的书法、绘画。他的才气、豪气乃至对艺术的真诚,一一写在他的画里、书里、诗里,终于使他让中国文人“诗书画兼能”的创作传统这一价值得到真正的延续和发扬。
2007年12月10日于北京王府公寓
(《中国当代画坛著名画家精品荟萃·李绍周诗书画集》)

诗
意 入 丹 青
刘大为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工笔画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在众多优秀的工笔画家中,绍周以其含蓄隽永清新质朴的诗意丹青独树一帜,确立了在当代工笔画坛的地位。
绍周是在部队成长起来的画家,从解放军艺术学院毕业后便进入二炮政治部创作室,多年来不为时风所动,不为潮流所惑,勤勉而执著地从事工笔人物画的研究和探索,在中国工笔画的传承中不断地实践开拓,力求用传统的技法表现当代的题材,赋予这一古老画种以鲜活的表现力和全新的审美理念。以赤子之心去观照世界,体悟生命,在平凡无奇的生活中,深入开掘,发现瑰宝,激活灵感,倾注心血,提炼升华,创作了数量可观的精美作品,形成了自己个性鲜明的艺术风格。他的画面总是氤氲弥漫着清新醇厚宁静祥和的气息,不经意间就浸润和进入了读者的心灵,与你共鸣,使你感动,让你在庸常生活与平凡事物中品味出诗意内涵来。
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化,中国工笔画正在走向新的辉煌。画家们除了创作题材的拓展外,在艺术理念、表现技法等方面也渐趋多元,丰富多彩。站在时代的高度,用自己的语言表达出富有个性的思想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我想只要能沉潜生活之渊,以平和的心态不断探求,就能走出自己的路来。绍周素来心性淡泊,步履扎实,我相信也祝愿他诗心永驻,激情不减,在自己开拓的诗意丹青之路上越走越好。
(该文为2005年8月中国美术馆《诗意丹青·李绍周近十年工笔画展》前言。《文艺报》、《中国美术》、《中华博览》、《中国美术馆》等报刊发表。)

读
李 绍 周 诗 意 丹 青
柳江虹
早春二月,得《当代著名画家技法经典·李绍周诗意丹青》和《名家名画·李绍周》大小画集两册,于是,乙酉年的岁首,便沉浸在春的温馨、和谐与诗情画意之中。
李绍周是二炮政治部文艺创作室美术创作员,1985年在军艺深造时学习工笔画,1995年曾出版《李绍周工笔画》画集,一晃十年过去了,他的扛鼎之作终于又得以集中展示。如果说十年前,绍周的画册给炎热尘世送来一缕清风,那么十年后,他的人物丹青,又给繁闹人间平添一道清景,他的花鸟水墨,又给新朋老友带来一片清香。
读绍周笔下的人物,可以感受天地人和。无论是雪域高原的藏民,还是北方老农、傣家妇女,都是那样祥和、宁静、健康地生活在自己的家园。饱满大气的构图,凝重抒情的色彩,严谨写实的造型,含蓄隽永的意境,不仅蕴涵了工写兼备的绘画技法,显示了独特鲜明的艺术风格,更传达出一种人生观、价值观。《经幡》中的藏族老人慈祥敦厚,神态笃定。丝毫不见曾经沧海、心如止水的伤感,全然是眼眸中的安详、发自内心的笑意。云在空中移动,经幡在风中飘动,唯老人不动,静静伫望,尽显桑榆之美。《斜阳》中的老妇,在自家的门前台阶上坐着,余晖的暖光托出她沧桑的脸,笑容里都是善良淳朴。《凤尾竹》中恬静的傣家女子,使人想起《诗经》的名句:“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想到“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的明净、纯洁、娴雅、美丽。绍周不靠突兀、怪诞之作哗众媚俗,却对传统的中和之美情有独钟。
读绍周的画可见含蓄之美。他的《花容》并没有渲染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颜,画面上的姑娘只是一个窈窕背影:她在执镜修饰,依稀可见落英缤纷,一瓣落在镜子上,让人不能不去想象那花容月貌和岁月无情的痕迹。《远方的云》也没有着力画云,依着牧栏的藏族男孩儿和他的妈妈,凝视着远方。远方有什么?也许眼中看到的是云,可是他们的心中一定在眺望远方的亲人!“象外之象,景外之景”;“韵外之致,味外之旨”的古典美学思想对绍周的浸润可见一斑。
读绍周的画,还能品味诗、书、画兼得之美。绍周幼年攻学书法,文学早慧。他是在同学师长一致看好他的文才之时,转而步入画途的。不象现在许多孩子是考文化课吃力才去学画画。前人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品摩诘之画,画中有诗。”绍周绘画,不能不说得力于他的文学和书法功底,以及他洁身自好,性情恬淡,“吾善养吾浩然之气”的品格。运笔挥毫,兼得诗书画之妙;戎马从军,常念天地人之情。《名家名画.
李绍周》是一本花鸟集,将画家的主观精神和思想火花,自然地融入线条、水墨、色彩、图式之中,写成一帧帧雅致的小品,化作一幅幅情趣盎然的“春山”“秋波”。这些花鸟画,虽不见人,却可以感受人与自然的交流沟通,体察若即若离的生活气息。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文人画和书卷气吧?绍周8月下旬将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再次举办个人画展,届时,他在绘画间隙自书的许多小诗,也将同时装成小框点缀其间,与满堂丹青相映成趣。
绍周在刚刚过去的本命年生日写诗云:“穿风过雨浑无痕,忽觉旅程已五分。苍鬓不谙红尘事,春风未老少年心。漫遣闲情读唐宋,偶将倦眼看烟云。凭谁一解无形锁,横涂竖抹尽天真。”他为横涂竖抹耗尽了一头秀发,难免喟叹“莫非昆仑千秋雪,万里飘到头上来。”我拿杜甫的诗句“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送他,因为他人未老,情正浓,诗意丹青的高峰还盼望着他不断攀登。
(2005年6月9日《火箭兵报》)
采
撷 心 灵 的 感 受
李绍周的诗画探寻
兰铁成
数年前,一个炎热的夏日里,绍周将刚刚出版的《李绍周工笔画》送给了我,前不久绍周又寄来了他新出版的两本工笔画册。我欣然翻阅着每一幅工笔画,先睹为快。清新的笔调、朴实的画风来自深山旷野的宁静,雪域高原的圣洁,还有敏感睿智的心灵。画中的一切,给炎热的尘世带来缕缕凉爽的清风。就这样,绍周的诗与画自然沟通了我们之间的军旅情结,是绿色军营,是战友,还是同道上的画友,相同的人生经历,把我们拉近了,丹青的领域里多了一个知音。
绍周五十年代出生在中原古都洛阳,家乡几千年深厚的传统文化,滋润着他的心灵,给他后来的工笔画创作提供了丰富的养分。要画出好画来不单纯是靠娴熟的技法,还必须要有良好的文化修养,绍周深知此道。他自幼酷爱文学和美术,和同龄人一样,经历了十年“文革”动乱的洗礼,上山下乡的磨练,带着画笔走进绿色军营,青藏高原当兵八载,坚持学习和创作,快三十岁时进解放军艺术学院深造,大大地开阔了创作视野,丰富了艺术思维,毕业后任二炮政治部文艺创作室专业创作员,方才如鱼得水,创作自然有了新的转折和飞跃。
绍周的工笔人物画以青藏高原人文景观和军旅题材为创作主体,在青藏高原当兵的岁月里,对客观物象有了直观的认识和了解。那里的一切,与他心心相印,吸引着他,感染着他,自然萌发了清新质朴的审美取向,高原特有的原生态给他提供了艺术升华的客观条件。绍周与他人不同,用自己的审美视角观察物象,发现基础素材,概括性地提高和组合,再将他平时积累的文学素养作为形象上的语言基调,进行深入的塑造,以诗求画,以画含韵,追求自己的艺术境界。王维云:“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不知让多少诗人和画家豁然开窍,修成正果。《春之节》,两个战士扛着灯笼夹着鞭炮走在没膝深的雪中,一个老练沉稳,一个稚气憨厚,红艳的灯笼在寒冷单调的山林里闪耀着温暖,给守卫边陲的连队带来了春节的欢快气氛。《圣山》浓缩了青藏高原的人文景观。一个虔诚的老妇人,远望着心目中的圣山,一步一叩首,心灵深处许下美好的愿望,希望得到佛祖的恩赐,虔诚与天地合而为一。淡灰色的天空烘托着远方的灵光,黑白对比和谐,色调沉稳,老妇人衣服上的红与蓝,在整体色调上起到了调解平面空间作用,产生视角变化,雪花飘飘,佛光普照似有似无,营造了一种神秘感。笔法娴熟,渲染到位,构图简洁,给读者留下了范范无际的想象空间。《酥油茶》,滚烫浓郁的酥油茶,诱惑多少人心想往之。绍周在藏区普通的生活习俗中发现了酥油茶的创作视点,多次易稿,反复提炼,选择藏族少女为主体形象,红头巾,绿上衣,黑袍子,桔黄色腰带,跪坐着擦拭青花碗,面前有一把紫铜茶壶,一锅热气腾腾的奶茶。背景借鉴了中国画写意手法,进行意象渲染,随意性发挥,似有似无的墨韵,虚实有致,繁而不乱,与工致的人物形成和谐的对比,使人回味无穷。《晨雾》中,藏族母亲抱着孩子和一个年青女子站在草原高处,早晨的雾气从山坡下升腾弥漫而来,她们凝视的目光看到了远方的什么?《春锄》描绘初春的季节,两个藏族妇女专注地躬腰锄地,护理着幼苗,也护持着心中对美好生活的希望。满天风雪中,一对藏族夫妇正衣袂飞舞地走在《归途》上,巨大的白塔是他们眼中的景物,也是他们的精神寄托皈依之所。《在远方》、《绿色小溪》、《风之声》、《尘梦》等等作品,从不同角度表现了不同的审美取向和精神内涵,艺术形式各有区别,生活气息浓厚,富有艺术魅力,这里不能一一诠释。
诗是绍周少年时就有的爱好,近年来写的多了起来,也是他工笔画创作的依托,是构思造境所需要的养分,“生来绿如玉,死去红似火,无意媚东风,来去皆本色。《题红叶》”写的是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处世态度。“少年豪气依然在,双鬓不觉已半白。莫非昆仑千秋雪,万里飘到头上来?《忆青海》”字里行间充满了人生的感慨。“半俗半雅丹青事,非武非文尴尬人。如戏如梦名利场,不虚不妄平常心。《壬午岁末自况》”自我调侃中透出自信和对世事的洞察。平凡的花草,寻常的物象,在绍周的笔下随意勾勒渲染,有生命的视觉形象尽得笔墨,唤起读者对自然的想往,赤、橙、黄、绿、青、蓝、紫,都注入到绍周的“新工笔画”上。那悠然的天鹅,振翅的小鸟,飘落的红叶残荷,挺拔的新篁嫩草,屋顶上的几只南瓜,院墙上的一盆兰花,寻常巷陌中的一棵老树,残垣黄沙间的一弯新月,大自然的一切物象都是美好的,绍周为之情有所动,心有所思,听从心灵的感受,以变求新,以小见大,苦心经营,注重意境,画面处理颇有自家面貌,与他大量严谨厚重的工笔人物画相比,另有一番轻松隽永的味道。
如今画坛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为名利而钻营奔波的画家比比皆是,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情况较为普遍。而绍周却像圣山脚下的虔诚行者,经得起诱惑,耐得住寂寞,执着求索了二十年,一步一个脚印,创作了一大批精美的工笔画。“一花一世界,一石一乾坤”,这是绍周常讲的一句话,可见他心中的艺术真谛是在没有被污染的“圣山”之中。他的作品沉静朴素,宏观而又具体,似乎游离于主题创作状态,绕过世俗常常关注的话题和主体视线,从平凡平淡的生活中撷取使他动心动情的灵感,再化作使别人动心动情的作品。绍周的工笔画,人物特征概括,形象简练而不失其精神,疏密关系恰当,主体突出而不孤立,构图构思严谨,意境含蓄而又深刻。多次渲染是工笔画完成整体构图的重要手段,绍周大胆借鉴现代重彩画,岩彩画,古代壁画和其它画种的色彩理念,强化了自己的色彩特点:厚重、艳丽、平稳、雅致、清新。他善于用环境衬托主体,画面物象的体积感自然有了主次,同时产生视觉中的三维空间,优美的画面展示了动人的诗画魅力。绍周工笔画的立意内涵和形式特色,综合体现了他丰富的艺术素养。
艺术需要发展,创造,与时俱进。年近半百的绍周兄,有着丰富的人生经历,积累了许多的创作经验。然而,对自己的创作,绍周总是谦虚谨慎,保持着清醒的头脑,继续坚持他的审美取向,同时不断学习和思考,使艺术观念不断得到扩展和更新。相信绍周还会走进新的生活原生态,穿越千里雪域,领略大千世界,采撷一草一木,追本朔源,发现新的视点,以画家对笔墨色彩的敏感和诗人情怀,去寻找新的突破。绍周的诗情画意会更加灿烂,新的丹青会飘然而至。
(2005年7月19日《文艺报》美术专刊)
《李绍周诗意丹青》推介人语
贾德江
改革开放以来的中国工笔画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呈现出走向辉煌的趋势和多元化的格局。多种艺术信息激活着中国画家们的思维,丰富的社会现实为画家们提供了宽广的表达空间,当代著名画家李绍周的工笔人物画创作主要在这20年间,与时代的艺术文化发展紧密相关。在中国画界思想十分活跃的背景下,他努力吸收各种有益的营养,充分运用到自己的实践之中,使自己对工笔画的感觉与认识不断地开阔起来。与此同时,他没有盲目地追从变化的潮流,而是脚踏实地坚持探索,表现自己的真情实感,同时不断研究工笔画的表现力。他的艺术是在积累中发展起来的,体现出鲜明的一致性,因此,也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属于自己的艺术风貌。
从李绍周的作品系列,可以看到他在当代工笔画发展的环境里不断寻找自己目标的过程。他的不少作品描绘了西藏的雪域风情,这虽然和他曾在大西北生活了八年不无关系,但更主要的是藏区的神秘深深地吸引了他,为他的创作提供了源头活水,使他的作品有一种贴近真实的基础。在这个基础上,他将生活中朴实无华的形象提炼为具有朴素内涵和优美情调的画面,特别注重动态的表情和造型的内美,并以装饰性的追求经营人物和景色之间关系的意味。于是,他的作品拥有了既反映风情、又充满诗意的魅力。让人从中感受到来自平凡而含有永恒色彩的意境。
很少画家能把藏民生活画得如此的优美、抒情,富于诗意,这是李绍周工笔人物画的语言特色,也是他作品所要极力达到的境界。在这些晶莹无邪、真诚质朴的藏民身上,寄托了画家的一种艺术理想,一份艺术追求。李绍周的画让我们体味到徜徉在现实和心灵之间的那种韵律,感受到淡雅、简洁、清新的自然之美。
(《当代著名画家技法经典·李绍周诗意丹青》)
质朴而宁静的诗意言说
——李绍周工笔人物浅论
祝振中
与当代众多以藏族人物为主题的画作相比,李绍周的工笔人物显得沉静而朴素,既无宏大的叙事主体,也无迫近的地域场景。他所呈现的似乎是一种平凡而内在生活经历――不作深刻的主题暗示,也不渲染强烈的个人意绪,似乎游离于此类题材的主流状态。而恰在这里,绕过我们惯常的视线,一种高贵的气息悄然升凝,逐渐集聚于所有作品之上,成为点亮沉闷生活的圣火,这便是他的作品中隐隐浮动的,感情而又感物的诗意。
冷静地看待李绍周的作品,我们在感触于作者敏锐的偏好,即于平凡中发掘诗意的能力的同时,也为作者这种一以贯之关注平凡的定力所折服。因为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时代,能执著于自己的艺术理想,不为外物所动,不为名利所扰,一画二十年,孜孜于纯净的诗意丹青的探索,可以说是十分罕见的。我由此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也是他同乡的水墨大家,一个多次深入藏区,为巴颜喀拉众神庇佑的艺术圣徒李伯安。与李伯安相比,李绍周也许不够狂热和沉迷,但却一样地虔诚与执著。他曾写过一篇关于李伯安的文字,在慨叹中寄予了深切的思考。他说:“李伯安的作品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风情画,在富有生活气息的画面上呈现出一定的人生哲理和象征意味。对现实生活的关注和表现,是李伯安的主要贡献。……长期沉弱于画古人,大多数人不是为了银子,就是为了逃避真正创作的寂寞和艰苦。”很显然,与李伯安一样,对现实的关注也是李绍周自主的选择。他耐得了寂寞,长期的对艺术的虔诚使其单纯的内心盈满洁净之水,这水便润泽了现世的苦楚和生之迷茫,孕育了他一双同样纯净的眼睛,使他即便在暗夜也能从平凡的生活中一把抓住跳动的诗意。
这种有意无意间对诗意的追求,使他一下从众多的工笔人物画家中区别出来,站在了一个独立却并不偏僻的高处。因为对诗意的迷恋,也正是我们民族传统艺术中一个持久的情结。
无疑,工笔画在当代的发展是极为成功的,说是历史的鼎盛期亦不为过,近年来更是佳作迭出。究其原因,我想以下三点不容忽视。一是工笔画的技术工序符合了现代人的创作欲求,即作品立意、制作程序、技术含量、画面效果的可操控设想,使人们能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可控状态下一步步达到预期或不期的目标。这也是绘画职业化的必然选择,这一点与古代并无太大差异。二是工笔画的制作特点适应了向其它画种借鉴的需要。尤其是色彩表现与画面构成上的借鉴,将工笔画在传统轨道上向前作了极大的推进。三是受众的欣赏导向迎合了工笔画发展的趋势。工业化的社会形态代替了农业化的社会形态,也逐渐改变了大众的欣赏需求,那种传统的会心于笔墨的欣赏越来越式微,代之而起的是普遍的对视觉直感的认同,尤其是色彩的新异、结构的精微、造型的装饰都是大众视觉追逐的潮流。
当然,工笔画在急遽发展的同时,其自身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多向分支,这也是繁荣的表征。一类是基于传统线造型的工致勾染,典型的如何家英、于文江,这一路往往线条功力深湛、渲染轻淡,意境不失传统审美的基质。第二类是传统线造型的“意染”一路。说它是意染,主要为区别于工致勾染一路,取其染色但求意到耳。如唐勇力、李子侯。第三类是趋向装饰一路,如叶毓中等,造型的装饰化也往往伴有色彩的装饰追求。第四类当是重彩类,如近来争议颇多的岩彩画,吸收传统壁画及现代日本画的长处,为工笔画带来了视觉的新感受。在这样一个技法纷呈的时代,作为一个工笔画家,李绍周在技法上的选择也是多方面的,这无疑给了他走向成熟的多种养分。而他一如既往的诗意追求,则成了统领这一切的精神领袖,使他的作品更多地打上了个人心灵的印记。
从技法上讲,他的画显然更多地融合了工致勾染与重彩的长处,其用线往往不以独立面貌出现而是隐含在层层积染之中,用色讲究对比中的调合,通过先染后洗、洗染结合的方法,使色调统一而过渡自然。古人有三矾九染之说,而李绍周的画几乎要染三十遍之多。在层层洗染中,他找到了色彩融合的门径。清人方薰说:“设色不以深浅为难,难于彩色相和,和则神气生动。”从他的画作上,我们可以明显感到这种彩色相和的生气。早期的《寒林》、《门槛》等,已具备了这种明显的个人风貌。而近年来,随着对绘画的理解加深,他的诗意追求也向精神表达的深层更进一步,而他天性中的质朴单纯也袒露无遗。与一些结构精谨的画作相比,他也许不够敏捷,甚至似乎有些拙笨,但正是在这种朴素的声音里,一股潜在的诗的力量在上升,开始在对象物、作者、观者之间自由流布。他还移植了版画中的经验,作品构图饱满而大气,色调响亮沉着而不失现代构成意味。可以说在十分纯熟的操运中已褪去了人为的技术痕迹,代之以诗意的扩张和精神的愉悦。如《春晖》中安详的母子,带着生活圣洁的期盼,仿佛在接受天国的注视,身后颇富装饰的草,则织成生命洁净的背景。《归途》则带我们走向远方,其仰角的构图,拉近了我们和天界的距离,宗教的虔诚为画者和观者都带来了灵魂的充实。还有《盛装》中那个矜持的女子,一双纯净的眼睛打量着来自外部的注视,而流云自天而下,仿佛一架天梯悬置于我们这些俗人眼前,让我们徒自在可见不可即中唏嘘。《彩云》中流动着的满天彩云恰似伫立凝望者心境的外化。《春锄》的妇女播下了种子也播下了人生的希望,浓丽的衣着寄寓着作者对人生的期望和对画中人的祝福。《金色阳光》的热烈色彩,预示了青春的充盈。其着色层次过渡柔和,沉稳而响亮,将高原耀眼的阳光捧到我们面前。这种敷色的绚丽是否预示了作者艺术成熟期对诗意理解的积极变化,因为我们明显感觉到与以往相比这样的作品在逐渐增多。李绍周用他独特的语言,通过画面坦诚而含蓄地跟我们述说着他的生命体验和喜怒哀乐,把人画得栩栩如生不是他的目的,画中的一切是他向世界诉说心怀宣泄情绪的另一种语言和形式。
大量的佳作记述着他平静而勤奋的画室时光,记述着他思考中涌出的诗的力量。尼采说:艺术一方面是一种崇高的精神,另一方面是一种愉快的精神,艺术使我们从沉闷的荒谬中得到解放。在他的画作中我们的灵魂也同样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解放。因为当你步入他设置的空间,总有一种感动徐徐上升,并最终在你的眼前缭绕不绝,继而深入心灵的柔软部位,让你觉出平淡中的慰藉与自足。这种透明的私密之物,我想,就是进入你心灵的诗意。
当然,诗意并非平空而生,也不是伸手可取。发现诗意需要一颗诗心,而在画面上创造它,简直就是一种生活状态。海德格尔曾说:做诗不过是一种倾听。那么我想,从平凡生活中掬出诗意,则不仅要有倾听的耳朵,还要有与之共鸣的通透的心灵。李绍周的经历和修养都促成了他这方面的优长,因而他对诗意的选择便带有宿命的缘起。
他曾在西北一呆八年,军旅生活铸就了他平实而坚韧的性格,而藏区的神秘也深深吸引了他。那纯静的天空、自由的云团给了他无限的诗思,使他天性中单纯与率真的幻想得以乘风飞翔。藏民朴素的生活、虔诚的信仰印在他同样澄明的内心。在那里,他拿起了刻刀和画笔,用版画、水墨诉说自己的情愫,留存盘桓在心中的诗境。后来离开西北到北京,他走向了专业创作的道路,但依然情系高原,每隔几年就要回藏区一趟,亲近纯净自由的一切。这就象他作画的工序,也是一个不断洗染的过程。看似重复,甚至单调,而就在这重复中,他以一种恒常的节律和稳定的面目,抗拒着心灵的钝化,保持诗心永驻。
诗意是他画作的内核,更是他生命的态度。李绍周的画以其独具的诗意选择确立了在当代工笔画坛的地位,也以其诗意为当代人物画创作提供了反思的文本。但由于对诗意的执意追求所带来的对其他绘画因素的忽略也是显见的。有鉴于此,尝试以下两方面的改进或许是有意义的。一是结构的简化策略,可由色彩的过渡取代部分结构线,以期削弱观者对造型的纠缠。这类似于水墨中以笔墨掩匿部分琐碎结构的策略。这种对造型的有意避让,或许可以强化诗境的营造。二是造型的装饰策略。适当脱开写实的限制,以适度的夸张变形实现装饰意图,再加以色彩构成的考虑,当会使诗意的依托更自由、个性化空间更开阔。当然,随着画家年龄和阅历的增长,环境与心情的不同,作品的不断变化是必然的,我们期待着这一天。
(《当代著名画家技法经典·李绍周诗意丹青》)
北
方 的 诗 情
——李绍周其人其画
朱秀海
在渐入中年的一代军旅画家中,李绍周的独特之处在于,作画不仅是他的职业,还尤其是他生命的渴望,他痴迷其中不可自拔的游戏。他痴迷得过了头,甚至都不愿时常抬头看一眼这个迅速变化的世界。
读绍周的画,如同读他的灵魂,他灵魂中永远的梦境。北方,这是绍周作品的主题,突兀耸立、被时光和命运切割成深沟巨壑的高原,高原上的剪纸小窗、看积雪初融的老农、手持嫩黄色迎春花的农家女孩,跋涉在迁徙之路上的藏族女人,乃至于那点缀似地飞翔于高原和沟壑之上的雁行,迎面撞疼了我们眼睛的枯树,都足以让我们明白北方对绍周灵魂占有到了什么程度。北方是绍周的故乡,随后又成了他的从军之地,这北方在他的生命里就有了双重意义,故乡的梦境中又添加了汉月秦关、冰河铁马,游子之梦也一变而为戍边军人之梦,梦中的主题曲便悄悄地自苍凉中透出了雄浑与激越。
绍周通过自己的作品对北方的解读是严酷、艰难和辛酸的,他敏感纤细的心魂对于用自己的笔触在这块土地上点缀温情是吝啬的,大漠荒原、高山巨壑、雪地冰天、古城寒月、贫瘠的农家小院、苦寒的藏区生活,都一次又一次、一轮又一轮地在我们的心间注满了黄沙、严寒和冰雪。然而农家少女手中的迎春花,腊月里孩子身上的红棉袄,边关女兵的几条花手帕,飘浮在长行喇嘛头顶的祥云,虔诚的藏北妇女面前的长明灯,却又在严酷的背景下给绍周的北方加添了一点一点亮色,这是一种失衡的点缀,我们却在这里看到了画家对整个北方以及生活在北方的亲人——军人充盈着摇摇欲落热泪的内心。这是作为北方之子和北方军人的他对这块与之血肉相连的土地的独特发现、评价和展现,然而它们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在发现中的深刻领悟,领悟一种几近原始的苍茫里人和世界的对峙,时光在这对峙中暗河一般汹涌奔流,人心在艰难的生存中涌动出了连自己也难以置信的坚韧,他们的忠诚、劳动、信仰、爱情和梦想,构成了另一幅足以惊动造物本身的画图,另一部与北方的自然时空并存的人的历史时空。领悟到这里,我们也便终于在不知不觉间感悟到了绍周作品中浸润的、仿佛从地底涌出的、博大的和极具震撼力的诗情,那极具厚重质感的美和音乐。
艺术的真正动人之处、她的鲜活的和永存的生命力,在于她独特的发现以及这发现中涌出的诗的力量。李绍周本人对我们也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作为一名发现者和诗人的眼睛。用艺术的眼睛发现新世界,是我们对一位艺术家最低的也是最高的要求。而用这个标准衡量,李绍周无疑已用他的作品,将自己与那些只会拾人牙慧的画匠区分开来,而走入我们不但要好好欣赏其作品,还要仔细欣赏其灵魂的艺术家之列。
(2000年4月28日《解放军报》)
工
笔 绘 清 风
彭俐
诗若可观真如画,画若能读亦如诗。
一册《李绍周工笔画》在手,一缕被月光染蓝的清风在握。人有人品,画有画格,品格为物,可知可感,不可言说。悬在不惑和天命之间的李绍周,正当艺术创作的盛年,但他“执一念而不改、秉一烛而不弃”的丹青劳作,已经是硕果累累。如果说作品多次在全国美术展览中获奖并被中国美术馆收藏,还不能说明作为军旅画家的成就的话,那你就去读读他的画。
大多数画作,都是只能看的,只有少数作品可读。看,只需眼睛参与就够了;读,却要求眼睛、大脑与心灵三位一体地投入。画若可看已入流,唯有可读方为上乘。让我们先迈进李绍周的《门槛》吧。斑驳而厚重的黑漆大门,半开半掩,裹着黄裳的僧人,半嗔半笑。没有玄机的画面玄机自在,没有说破的禅意意味深长。被门槛淹没的是脚,被袈裟遮盖的是嘴角的笑,被遗忘的是大千世界的大千愿望。
那些在茫茫夜色里踏上《寒路》的人是谁?他们从哪儿来?又向哪儿去?寒冷的是天地,还是人心?从这些人本然的表情里,能读到无奈与执著,紫色的御寒衣显得凝重而沉静,人们急匆匆赶往的目标,也许是不需要早至的归宿。想到世事人生诸多的不期然而然、不可为而为之,面对《寒路》上的寒微人,不禁不寒而栗。
《长明灯》亮了,在古老的高原上。是鬓已斑白的老妪躬身用酥油把它点燃?还是一颗热得似炭火的心?那《长明灯》的火苗,是金黄金黄的,是迎春花一样的颜色,又像是水仙花一般的俏丽婀娜,曼舞在长夜里,犹如一万颗金星,会聚在一方屋檐下,为了一个传说中古老的期许,抑或是为了期许一个不确定的未来。不曾看见千万盏长明灯闪烁光芒的人,永远也不知道长明灯有多美、多亮。
《梦回故园》是另一番情调,褐色的黄土高坡,被梦中的蓝天和白窗棂拥抱,一对剪纸鸳鸯在相互亲吻,出生在古都洛阳、美髯公似的李绍周,对自己的故土、对家乡,竟然也有这般儿女情长。
是军人,就不能不画军旅生活。宋代诗人陆游诗中的“铁马冰河”,在他的笔下,被描写成雪国的美景,不见肃杀之气,惟有祥和之态。远远的,一名战士,挥手指挥着隆隆“铁马”过冰河,大自然的空旷与人物的渺小,对比成有情节的风景,别有韵味。
读《生存图解》(之一、之二、之三),则有另类的感觉,有哲思,有隐喻,也更有现代感在其中,笔法上细腻与粗犷并存,含蓄与奔放同在,是其风格多样、勇于探索的脚注。
诗意的追求,往往是画意的所在。在这一点上,李绍周颇得古人传承之妙。其它画,如《人在天涯》、《古桥图》、《秋色灿若霞》、《李清照诗意》、《苏东坡红梅诗意》等,都堪“吟咏”,作为专心研究工笔人物画的画家,他以画笔挥洒诗情,以诗心描绘苍生,怀着九死不悔的痴迷。
李绍周称自己的画,是“心田里流出的一支无名小曲”,是“送给炎热尘世的一缕清风”。其实,世上真正铭心的,常常是无名氏的无名之作。我们小时候被夜空中的几粒寒星所感动,兴奋莫名,并不在意他们是宇宙间太阳一样的恒星,还是月亮一样的卫星,也不再乎他们的名气大小。
(2002年6月16日《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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